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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远的寻梦者:读曾晓文的《梦断得克萨斯》 吴华 《梦断得克萨斯》是旅居加拿大的华人作家曾晓文的首部长篇小说,2005年刊登于《小说月报》长篇小说专号并在《世界日报》连载,2006年初又以单行本形式由百花文艺出版社出版。《梦断得克萨斯》的面世使得国内和北美的读者可以同步阅读这部真切反映海外华人生活的呕心沥血之作。 《梦断得克萨斯》讲述了一个惊心动魄的故事,女主人公舒嘉雯经过八年的奋斗实现了“美国梦”,在商界初露头角。就在她与人合开的大型自助餐馆“华美”开业典礼那天,被移民局以“有意雇用、窝藏非法移民”的罪名逮捕。此后的九十八天里,嘉雯经历了监禁的炼狱,终于得以“清清白白地走出监狱”。但她却因这无妄之灾失去了生意和家产,最终选择远离伤心地,梦断得克萨斯。[1] 《梦断得克萨斯》是一部内涵厚重的作品,读者可以从不同的角度和层次来欣赏它。毫无疑义,它是一部可读性极强的作品,因为它讲述的是对“美国梦”的追求和幻灭,是对真情挚爱的求索。但是,尽管丕泰替递为大众喜闻乐见,儿女情长让读者荡气回肠,孜孜于此是对故事的表层阅读,诠释另有蹊径。作者曾晓文认为“心灵的成长才是这部作品的真正旋律”,“对于女主人公舒嘉雯,生活是一个过程,一个不断寻觅自我、印证人性、寻求人生意义和精神圆满的过程。”(330-331页)以精神求索来体现心路历程的确是对作品的深层阅读,可是,它不是唯一的权威性解释。一部真正的成功作品不但能引导读者做不同层次的阅读,而且在各个层次上也能为读者提供不同的切入角度。我认为,《梦断得克萨斯》探索的不仅仅是个人的“奋斗、痛苦、流浪和选择”,也不仅仅是个体的“心灵的成长”(330-331页),它通过一个华裔女子自我寻觅、身份验证的努力,去反思移民族群身份和文化的寻觅与印证,去剖析“族群漂流”(Diaspora)现象。本文即想从“族群漂流”这一层次来解读《梦断得克萨斯》。 漂流族群的“美国梦” 《梦断得克萨斯》和众多写新移民的文学作品一样,讲述了一个奋斗的故事。主人公舒嘉雯和许许多多怀着梦想踏上新大陆的外国人一样,对通过努力实现“美国梦”充满希望,她也确实做了不弃不馁的奋斗,有过众多的“第一次”和文化休克、语言障碍、学业挑战、婚姻破裂、求职失业、生意失败等经历。写新移民奋斗的文学作品最常见的叙事模式是否极泰来,因而常常详述苦斗但以成功或团圆结局,曾晓文写的却是失败与分离,而写失败和分离这一与众不同的叙事策略更能发人深省,舒嘉雯付出了努力和代价,却不能在美国这个充斥发迹神话的国度实现“美国梦”,原因何在?《梦断得克萨斯》让功败垂成去刺激舒嘉雯反思自己的梦和对梦的追求,也领着读者追随舒嘉雯的反思去思索漂流族群的“美国梦”。 究竟什么是“美国梦”?《梦断得克萨斯》提供了几个不同版本。对于来自中国的精英和准精英阶层,“美国梦”意味着高学历、高收入、名车大房,孟纯对这种“美国梦”做出总结:“嘉雯,你知道多少人羡慕你和韩宇,说你们是郎才女貌的一对?韩宇马上就要毕业了,他将同时拿到两个学位,物理学博士和电脑硕士,现在已经有大公司准备雇用他了,你们很快就会有实力买名车,买大房子,你离真正的美国梦只有一步远了。”(第99页) “美国梦”的平民版本则不是如此温馨的玫瑰色,其内容要卑微得多,色调也冷峻得多。阿瑞转辗流落到美国是为了打工谋生;莹妹偷渡到美国是为了还清父亲欠下的债务;安娜嫁到美国只是因为在她服务的宾馆里的女孩子人人都想嫁一个美国公民,以期少奋斗二十年而过上舒适的生活。 寻梦者的社会、经济、文化、心理等背景因素不同,“美国梦”的具体体现也就不一样,但是无论是精英版还是平民版,“美国梦”最基本的内涵则一致,即在美国扎根并融入美国社会以求得生活的改善和社会地位的上升(upward social mobility)。然而能否扎根和融入,既取决于个人的奋斗,更受限于某个特定的族群以至于整个漂流族群在居住国(host country)的政治、经济、社会、文化上的集合身份与集体地位,受限于居住国社会(政府和民众)对移入族群以至族群漂流现象本身所采取的立场和态度,而社会对移入族群的态度取向往往又影响了漂流族群的身份与地位的定位。 美国社会的集合心态与漂流族群的身份和地位 《梦断得克萨斯》便着力刻写了美国社会与移民族群间错综复杂的关系。这个关系的基调是社会对移民族群的怀疑、怨怼以至于敌视。[2]如果说社会的底层是社会矛盾尖锐化和表面化发生的地方,监狱作为底层的底层,矛盾在那里更是赤裸裸地无遮无掩而且也无需遮掩。对移民族群的怀疑、怨怼和敌视在监狱里便有了集中的凸现。曾晓文借助舒嘉雯在狱中和法庭上的所见、所闻、所历,或是直截了当地点明或是利用描写去暗示人物的族裔背景,读者不能不注意到不论是移民监狱还是刑事监狱里囚禁的大都是有色种裔、移民和偷渡者。比如嘉雯的“难友”有墨西哥裔的芭芭拉、西班牙裔的阿尔玛和阿琳娜、华裔的安娜、越南裔的贡和伊朗裔的艾米莉,只有苏珊是白人。而决定囚犯命运的执法者和法律代表,上至法官、检察官、监狱长、公诉方和被告方的律师,下至运送犯人的遣送官和看守却多为白人。[3]治人者和治于人者之间的种族壁垒鲜明可见。 囚犯的族裔背景也折射出美国社会对侨居美国的“外国人”,特别是有色种裔的“外国人”的态度。艾米莉和贡的故事就很有代表性。艾米莉的祖裔是伊朗,但她在所谓的“家乡”(homeland)伊朗没有亲属,也不会说伊朗话。她三岁就到了美国,在美国居住了四十多年,“早把自己看成了美国人”。但是,因生活所迫艾米莉触犯了法律,刑满出狱后又被移民局的特工抓住,要被遣送回伊朗。贡的身世也有异曲同工的意味。因为携带毒品被抓,贡被判刑一年,刑期将满的时候,却被移民局扣留,要把她送回越南。可是越南不接收任何从美国遣送回去的人,移民局又不肯放她,贡便滞留监狱,无缘无故地住了五年牢房,而且不知还要住多久。无辜外国人的命运,甚至于受害者的命运也不比艾米莉和贡好到哪里去。舒嘉雯受诬陷,遭刑事法庭和移民法庭起诉,历尽艰辛才得以洗刷罪名。她的男友阿瑞在美国有合法身份,却被株连入狱,迟迟得不到保释。阿瑞的同乡阿峻遭抢劫遇难,凶手逃之夭夭,警方因为他是一个没有合法身份的偷渡者,只写了一份报告了事,让死者不能瞑目,生者心寒齿冷。更有甚者,被移民局监禁的移民囚犯所享受的待遇比真正的罪犯还要差。《梦断得克萨斯》是这样描写的: 太阳城监狱因为在“9.11事件”之后关进了许多中东和其他国家的移民,早已人满为患。监狱长万斯下令把移民局的包括嘉雯在内的九个女囚搬到一间临时牢房里,给每人发了一张帆布做的折叠床。这间窄小的临时牢房原本是教徒聚会用的教室,勉强塞下了九张折叠床,而每两张床之间的距离还不到一英尺。根据太阳城监狱的规定,联邦政府的囚犯是不可以睡折叠床的,而移民局的囚犯即使睡在水泥地上也无所谓。……因为空凋坏了,临时牢房没有一丝新鲜空气。在女囚们的强烈要求下看守给她们拿来了一架老式电风扇。电风扇发出的噪音和汽车的发动机差不多,震得她们头痛,而吹出的热风又使她们口干舌燥。洗手间里的马桶漏水,整间牢房里终日弥漫着粪便的臭气。在白日气温高达摄氏四十度的太阳城里,生活在这样的一间牢房里,本身就是一种残酷的体罚。(第273-274页) 无论是轻罪重罚的艾米莉和贡,无辜遭难阿瑞和阿峻,还是遭受非人待遇的嘉雯和她的“难友”,他们的遭遇各别,但却有一个共同点:他们都是没有固定身份的“外国人”,从而沦为被褫夺了权利的“贱民”(pariah-people)。[4]他们自己知道这一残酷的事实:阿瑞告诉嘉雯,“自从入狱之后,我对美国有了重新的认识。在这里民主和自由只是美国人拥有的权利,而对于我们,只是一纸空言。我们的自由随时可能被剥夺,而民主二字对我们来说更是可望而不可及了。”(第268-269页)普通的美国人也很明白:苏珊推测嘉雯被关押的原因是“谁让你是外国人呢?移民局的特工抓不到恐怖分子和蛇头,当然也要抓些人交差了,不然他们不是白拿政府的薪水?”(第229页)嘉雯的辩护律师麦克坦言,“‘9.11’之后整个美国都陷入了不知所措的状态。美国人对外国人开始恐惧,想把他们都铲出去。”(第264页)[5]监狱的管理者们也很清楚,“移民局的囚犯没有固定身份,很多人甚至不会讲英语,想必也是敢怒而不敢言,因此嘉雯她们这些并无任何犯罪记录的移民得到的待遇还不如贩毒分子或杀人犯。”(第274页) 《梦断得克萨斯》的作者的见地就体现在她不满足于揭示现实生活是什么样的,她还要进一步探索为什么会这样。曾晓文没有把舒嘉雯的失败写成是小人作梗造成的,尽管在两度创业时都有对手对她中伤诬陷,而中伤诬陷的确造成她的生意失败。作者不讳言宵小的卑鄙,但她不渲染卑鄙,而是详写嘉雯在遭遇困难的时候,朋友和熟人伸出援手,在她陷入迷惘低迷之际,爱人给予她感情慰籍,有时候连邂逅相遇的陌生人也会给她一个诚恳的祝福。哀伤欢乐、卑劣高尚并存是生活的定式,把舒嘉雯的遭遇解释为宵小作梗其实是把故事低俗化。 曾晓文也没有把舒嘉雯的牢狱之灾圈进种族歧视的框架,尽管种族歧视的端倪屡现,[6]但是作者点明在嘉雯和她的“难友们”之间存在着一种超越种族界限的、建立在“同是天涯沦落人”基础上的相互接受和帮助。她还刻意去写嘉雯以她的能力、坚韧和尊严赢得白人的友谊、爱慕、同情或尊敬。将一个有色种裔创业者的失败归咎于种族歧视是对生活真实的揭露,从故事发展的逻辑来看,也是合情合理的。但是仅仅以种族歧视作诠释框架是把故事要反映的社会真实和社会意义简单化、公式化。美国的社会现实不是简单的两大阵营(譬如,白人社会和华人族群)的对垒,[7]文学对社会的干预与分析也不能囿于单一问题、单一层面、单一逻辑的叙述(譬如,白人对华人的种族歧视)。借用一位文学批评家对英国黑人电影的评价,二十世纪八十年代的先锋派黑人电影的新意和独创性在于它突破了对峙的框架,“把黑人的经验重述为‘英国’的经验”。[8]舒嘉雯的故事也可以读作是漂流族群在美国的集体经验,它是对漂流族群在美国的集合身份与地位的定位和美国社会对漂流族群采取的总体立场与态度的政治分析。这样解读《梦断得克萨斯》对种族问题的思索,舒嘉雯听到移民局并入国土安全部的消息时的反应就更有深意: 嘉雯听到这条新闻时不禁微笑了。从美国移民局在历史上几次改变其归属单位不难看出国家和社会对移民的态度的变化。美国移民局从最初成立以来,在历史上的不同时期分别归属过不同的部门。开始是归属联邦财政部,到四十年代归属于商务部,后来是劳工部、司法部,最后到此刻归属到国土安全部,由此可见在美国人眼中移民从此不再是劳工、家庭成员、贡献者或逃避迫害的人,而是国家潜在的威胁了。(第313页) 《梦断得克萨斯》考究的正是一旦一个国家和它的社会成员有了偏执多疑的集合心态,一旦他们视移居到那里的漂流族群为具有潜在威胁的异己另类[9],那么生活在那个社会中的异己另类会有什么样的遭遇。显然,他们的经验会是艰难的,会有不同程度的悲剧性,而且他们的遭遇也不再是纯粹的个体经验或个人悲剧,而成为族群的集合经验或悲剧。譬如,看守萨莉的奸诈欺骗、监狱长万斯的冷酷无情、政府指派律师玛丽的平庸塞责、政府律师霍默的漫不经心、移民局律师谢利机器人般的认真和冷漠不是他们个人对舒嘉雯的迫害,因为他们和舒嘉雯并没有私人纠葛和积怨,他们对舒嘉雯的敌意或漠视实际上是对作为异己另类的漂流族群而发。更可怕的是他们的敌意或漠视源于社会性的集合心态,而且业已制度化、习惯化。源于私怨的敌视和怨怼具有蓄意的、私人的和局部的性质,而制度化习惯化了的、群体的敌意和漠视则有随意性、社会性和普遍性,它像罩住漂流族群身上的一张无形但又无所不在的网,又像悬在他们头上的一柄达摩克利斯之剑,危险随时可能降临。 从漂泊者到漫游者:寻梦人的求索 居住国国民的社会心态对漂流族群显然有着巨大影响,尤其是对他们中属于有色种裔的那一部分人。漂流族群的群体身份是边缘化的阈限人群(liminal people)[10],要随时根据祖国/家乡和居住国变化着的政治、社会、经济、文化的变数考虑归属,选择求生存和发展的策略[11],他们会有一种身份不确定感,不能完全把握命运,因而形成一种漂泊心态。曾晓文在《梦断得克萨斯》中对这种不确定感做了一个很恰当的比喻,她借舒嘉雯之口感慨道:“我常常想,在美国生活就像玩二十一点,在我决定要不要牌的时候,我并不知道庄家的底牌是什么,所以我的决定常常是盲目的,有风险的,等我一旦做出了决定,胜负只由天注定了,因为底牌永远都在别人手里……”(第189页) 身份和前途的不确定感会让人生活在焦虑状态,就像舒嘉雯的梦境描述的那样: 一辆火车远远地驶过来,火车散出的黑烟让冰城夏日的天空变得阴郁了。小嘉雯经常站在家乡冰城的小火车站里看火车。火车可以把她和外面的世界联系起来,而她是多么渴望看到外面的世界。站在铁轨旁的小嘉雯突然惊悚不安了起来,因为她看到了一朵白色的雏菊在铁轨中间伸出稚嫩的脸来,在太阳下安心地微笑着。如果她扑过去摘下那朵雏菊,它就会在她的手中慢慢枯萎;如果她让它继续留在铁轨中间,它就可能被奔驰而来的车轮碾得粉碎。总之那朵白色的雏菊是在一个错误的时间开放在了一个错误的地方……(第241页) 白色雏菊显然是舒嘉雯的自喻,[12]梦境中嘉雯身处的火车站是家乡和外面世界的连接点,雏菊盛开的“错误的”时间和地点,雏菊让小嘉雯陷入的进退维谷的境地,以及那夏日阴郁的氛围都指示了梦境的象征意义:和它的象征所指一样,白雏菊是一个阈限物(liminal object),它的难以定位的阈限身份是焦虑之源。 但是白雏菊也是顽强求生存的象征,呼啸而过的车轮并没有把它碾碎,舒嘉雯也没有因人生的磨难消沉,而是在磨难的炼狱中找到自己的新身份:“为什么要把生命理解为一次目的地明确的旅行,而不把它看作是一场漫游呢?”舒嘉雯是“天生的漫游者”(第254-255页),她也是永远的寻梦者 舒嘉雯可以梦断得克萨斯,但她的寻觅不会中止,她的寻梦会在下一个停泊地开始。 漂流族群亦然,他们是永远的求索者,他们的梦是在漂泊寻觅中开始和实现的。 曾晓文亦然,她是漂流族群中的一员,和三千五百万[13]侨居世界各地的华裔族群成员一样,也在不停地寻觅求索。她又是这三千五百万人中较为特殊的一员,因为她是“中国文学游牧民族的一员”,[14]她的使命是记录和讴歌华裔族群的梦和他们对梦的寻觅,她是族群之梦的守护者,也是一个永远的寻梦者。 [1] 本文引用的是百花文艺出版社版《梦断得克萨斯》。 2研究族群漂流问题的学者认为对移民的怀疑、怨怼和敌视是个普遍现象,参见Robin Cohen的 Global Diaspora: An Introduction (London: UCL Press Limited, 1997), Gabriel Sheffer的 Diaspora
Politics: At Home Abroad ( 3《梦断得克萨斯》或详或略地写了十六个有名有姓的执法人员和律师,其中只有四人是有色种裔,他们是西班牙裔的移民局官员迈伦,看守克莱拉和菲比,还有华裔移民律师金全。另外,书中的西班牙裔指的是Hispano,即居住在美国的讲西班牙语的人,他们不一定是西班牙人。 4“Pariah-people”一词见Robin Cohen, Global Diaspora, 101页。 5事隔数年以后,美国社会的恐惧心理没有缓解,反而愈燃愈烈。美国共和党内的右派及其支持者正在设法通过议案,将非法在美滞留定为“重罪”(felony),重罪的刑罚最轻为一年以上的监禁,最重为死刑。据加拿大媒体报道(见The Globe and Mail, 6比如前面论及的囚犯与执法者的种裔区别。小说还让一个黑人女囚明白无误地告诉嘉雯:“我很讨厌你们这些移民。”(第257页) 7所谓的美国“主流社会”和移民族群都不是铁板一块,而是由不同性别、年龄、族裔、阶级、信仰、经济、教育、文化背景的人群组成,所以会产生内部的和相互间的纷争与合纵连横。《梦断得克萨斯》就揭示了华裔族群中因阶层和性别不同而引发的矛盾以及这些矛盾在家庭、婚姻、事业、学业等生活诸方面的影响与后果。鉴于篇幅有限,漂流族群内部的身分和地位定位题目将另文讨论。 8Kobena Mercer, “Diaspora Culture and the
Dialogic Imagination: The Aesthetics of Black Independent Film in 9Resident alien是美国对取得绿卡的居民的法定称谓,可见就连美国的“准公民”也是异己另类。 10见Robin Cohen的Global Diaspora,第143页。 11Gabriel Sheffer在Diaspora Politics一书中列举了六种不同的策略,其中“同化”,“融合”和“建立族群社区”是可供绝大多数漂流族群考虑选择的,见162-173页。 12舒嘉雯最心爱的、在重要场合才穿的衣服上的花饰是白雏菊,比如“华美”自助餐馆开业典礼那天,她穿的是一条纯黑底色上洒满雪白的雏菊和香草的长裙(第1页),这条裙子伴她入狱、上法庭、出狱。她曾多方寻觅爱侣阿瑞而不得,却在得州的一家餐馆不期而遇,那天她穿的白色裙服上绣的也是白雏菊(第169页)。 13旅居海外的华裔侨民的数字见Gabriel Sheffer的Diaspora Politics,第104页。 14“中国文学的游牧民族”是旅美作家严歌苓的自比,见《人民日报》海外版 -发表于《华文文学》2006年第4期 |
[1] 本文引用的是百花文艺出版社版《梦断得克萨斯》。
[2] 研究族群漂流问题的学者认为对移民的怀疑、怨怼和敌视是个普遍现象,参见Robin
Cohen的 Global
Diaspora: An Introduction (London: UCL Press Limited, 1997), Gabriel
Sheffer的 Diaspora
Politics: At Home Abroad (
[3] 《梦断得克萨斯》或详或略地写了十六个有名有姓的执法人员和律师,其中只有四人是有色种裔,他们是西班牙裔的移民局官员迈伦,看守克莱拉和菲比,还有华裔移民律师金全。另外,书中的西班牙裔指的是Hispano,即居住在美国的讲西班牙语的人,他们不一定是西班牙人。
[4] “Pariah-people”一词见Robin Cohen, Global Diaspora, 101页。
[5] 事隔数年以后,美国社会的恐惧心理没有缓解,反而愈燃愈烈。美国共和党内的右派及其支持者正在设法通过议案,将非法在美滞留定为“重罪”(felony),重罪的刑罚最轻为一年以上的监禁,最重为死刑。据加拿大媒体报道(见The
Globe and Mail,
[6] 比如前面论及的囚犯与执法者的种裔区别。小说还让一个黑人女囚明白无误地告诉嘉雯:“我很讨厌你们这些移民。”(第257页)
[7] 所谓的美国“主流社会”和移民族群都不是铁板一块,而是由不同性别、年龄、族裔、阶级、信仰、经济、教育、文化背景的人群组成,所以会产生内部的和相互间的纷争与合纵连横。《梦断得克萨斯》就揭示了华裔族群中因阶层和性别不同而引发的矛盾以及这些矛盾在家庭、婚姻、事业、学业等生活诸方面的影响与后果。鉴于篇幅有限,漂流族群内部的身分和地位定位题目将另文讨论。
[8]
Kobena Mercer, “Diaspora Culture and the Dialogic Imagination: The
Aesthetics of Black Independent Film in
[9] Resident alien是美国对取得绿卡的居民的法定称谓,可见就连美国的“准公民”也是异己另类。
[10] 见Robin Cohen的Global Diaspora,第143页。
[11] Gabriel Sheffer在Diaspora Politics一书中列举了六种不同的策略,其中“同化”,“融合”和“建立族群社区”是可供绝大多数漂流族群考虑选择的,见162-173页。
[12] 舒嘉雯最心爱的、在重要场合才穿的衣服上的花饰是白雏菊,比如“华美”自助餐馆开业典礼那天,她穿的是一条纯黑底色上洒满雪白的雏菊和香草的长裙(第1页),这条裙子伴她入狱、上法庭、出狱。她曾多方寻觅爱侣阿瑞而不得,却在得州的一家餐馆不期而遇,那天她穿的白色裙服上绣的也是白雏菊(第169页)。
[13] 旅居海外的华裔侨民的数字见Gabriel Sheffer的Diaspora Politics,第104页。
[14] “中国文学的游牧民族”是旅美作家严歌苓的自比,见《人民日报》海外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