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忧伤着小人物的忧伤 -访海外女作家曾晓文 《环球华报》记者 李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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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言 当我细细读完获2004年联合报文学奖的短篇小说《旋转的硬币》的每一个字,掩卷沉思,这些在灵与肉的矛盾、去与留的困惑中撕扯纠缠的他乡游子,就是我,就是你,就是他,是我们周围的很多人。 都说女人的笔下总会流淌出自己的影子,写下这个沉重故事的该是一个怎样的女子?在异国他乡的奋斗过程该有一番怎样的艰辛? 后来才知道,生活中的晓文优雅、美丽,一双白皙纤细的小手,令我自然而然想起古人“指如削葱根”的诗句。但外表小鸟依人的她,神情中却带有一种经历沧桑之后的从容和淡定。这令我联想起她的作品风格从大陆时期到美国再到加拿大的明显变化。晓文是在用笔记录自己的青涩到成熟,记录同时代男女从故国到他乡的跋涉与探索。 文学是我的宗教 一开始谈文学和写作,晓文就说:“我是典型的科班出身,生长在在一个典型的书香门第,父母都是普普通通的教师,把对孩子的培养看得很重,所以我从小饱读诗书。”的确,在晓文的身上,文学气质溢于言表,文学早已成为伴随她生命的一种天性。 童年时期正逢动乱年代,十岁那年家庭发生变故,父亲被无辜监禁,母亲生病住院,晓文不得不独自生活了一段时间。在那段孤独的日子里,小说成了她唯一的精神支柱,也就是从那时开始,每每在生活和精神的低潮,文学总能伴随她走出彷徨与挣扎。 改革开放在她的世界里打开了一片更广阔的文学天地,也发掘出了她自幼潜藏的写作天赋。她以黑龙江省语文最高分的优异成绩考入著名学府南开大学的中文系,在那里,将自己豆蔻情怀镌刻在了一行行的铅字之中。 在九十年代,出国潮席卷中国大地,这股大潮也将晓文送到了世界的另一边──美国。对于每个有他乡谋生经历的人来说,其中的艰辛自不必说,而对于精通中文又以俄语为第二语言的晓文,在美国成了聋哑人。不懂英语找不到工作,又不能马上去上学,晓文这个在当时中国所谓的“天之骄女”,成了一个地地道道的“灰姑娘”,在最痛苦最绝望的时侯,她再次将自己投向了文学。《网人》──晓文的第一篇获奖作品在这个时候诞生了。她在“得奖感言”中写道:“我虽然多年来始终把文学当作逃离精神低谷时所攀援的青藤,但不敢说自己参透了文学的真谛。……我以我灵魂深处的文字呼唤爱心与善意。生活似网,既然都是网中人,那么使彼此连接的不应是荆棘,而是温柔的手臂,同时别忘了以一脸的阳光和微笑普照周围的每一个人。”此后,一篇篇小说、散文、诗歌,从她笔下流出,如同涓涓小溪,虽然不似长江大河般令人瞩目,令人震撼,但它们冲刷着世俗的尘埃,滋润着晓文和一颗颗与她同样孤独的心灵。 举世震惊的911,对很多人来说只是电视中的一个画面,闲谈中的一个话题,而对晓文和无数生活在美国的华人来说,却实实在在是从巅峰到低谷的转折,工作机会一瞬间没有了,曾经以为安定下来了的人,又不得不重新开始漂泊的旅程。死亡的悲剧和残酷的现实让晓文沉下心来,开始用文字冷静地思考一个问题:“美国梦”在哪里。在豪宅名车之中?还是在功名浮云之上?或许“美国梦只是一个被几代华人不厌重复的衣锦还乡的梦想?” 带着寻找安稳生活的期待,2003年的夏天,晓文踏上了加拿大的土地,在多伦多,在美丽的安大略湖边寻一处幽静的地方安顿下来。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多伦多给了晓文从所未有的宁静与平和。她的笔下有了散文《你的鞋会讲述你的故事吗》、《自由灵魂的歌与哭》和小说《旋转的硬币》、《维维安在美国的最后一天》等。 就这样,从不为生存而写作的晓文,一直在不停地写,用她的话说就是,生活中有太多的诱惑,尘世烟云太容易让人堕落,文学和写作是我净化、升华自己精神的最好途径,是我一生尊奉的宗教。 爱着小人物的爱,忧伤着小人物的忧伤 和晓文交往不多,她给我的印象始终是“小女人”的模样,跟那些才情横溢特立独行的大作家相比,她给我更真实更亲近的感觉,让我相信她小说里的世界和人物的情怀是一种更贴近生活原型的演绎,她的散文能触发更多普通人心底对生活的感慨。 我曾经问过晓文,为什么你的作品那么沉重,有那么多的孤独。她的回答是:有苦难才有戏剧,有孤独才有自省,又自省才有感悟。 在晓文看来,普通人不会自称如何忧国忧民,甚至对自己的幸福和快乐都几乎不曾觉察,只有在痛苦、哀伤的情愫发酵的时侯,才会产生许多的慨叹,才会在文字的海洋里去寻找代言。她自己就是从小城市里走出来的,经历着许多普通人都会有的生活过程,她认为,无论当作家,还是做女人,最关键的就是要“善解人意”。只有善解人意,她笔下的文字才可能感动她自己,也才有可能感动读者。 因为经历了海外漂泊之苦,晓文将自己的短篇小说代表作《旋转的硬币》定位于“海外伤痕文学”,小说人物个个为生存而挣扎,没有家,没有根,没有归宿,饱受精神创伤,希望借助于一种超自然的力量得到精神和物质的双重安定。《旋转的硬币》实际上是在总结一个破碎的美国梦,会让很多出国寻梦的人冥思:我的梦真正应该在哪里?这可能是早已在他们心目中自问过无数次的问题,晓文将它用人物用故事表现了出来,且在创作的过程中体验到了一种灵魂释放的轻松,而作品本身也受到了专家的肯定。 现实生活中,晓文的风格其实并不像她作品那样沉重,自信、开朗常常写在脸上。她相信能够流露出痛苦,直面痛苦的人一定会在经历了痛苦之后更坚强,更乐观,这也是她的作品想表达的深层主题。生活的体验告诉她,她也想通过自己的作品告诉周围的人,苦难是一种财富,一个人只要从苦难中汲取力量,就能变得坚韧,而命运之神在关上了一扇门的时侯,一定会将另一扇门向历经苦难、顽强生存的人们敞开。看看她被许多家中文网站转载的散文的《别了,America》,你会感受到在表达小人物的忧伤的背后,隐藏着小人物的爱和希望,你会因“美国梦可以碎,美国精神不能碎”的永不放弃的顽强而得到启迪。 在北美十年,经历了种种变迁,在海内外的主要报刊杂志上发表了百篇小说、散文和诗歌,晓文已经不仅仅把写作当成是精神的支柱,还将它看作是对生活的观照。她惊喜于自己人格逐渐成熟所带来的作品风格的成熟,由此更相信,文学令她很容易流俗的人生变得生动独特,文学已经根植于她的灵魂深处,而新任加拿大中国笔会副会长的她,还希望为加拿大华人文学的繁荣尽一份力。 在将来的岁月,晓文还将用她的笔去造就更丰富的人生,去留住生命中的欢欣与感动。
曾晓文小传 南开大学文学硕士、美国Syracuse大学电讯与网络管理硕士。《旋转的硬币》获第二十六届联合报文学奖短篇小说评审奖(2004),小说《网人》获《中央日报》第八届文学奖(1996),散文《你的鞋会讲述你的故事吗》获“多伦多在线”、《今日加拿大》杂志主办的第一届“我在加拿大”征文奖(2004)。在海内文发表一百多篇散文、小说、诗歌等,作品被收入《留学生小说选》、《西方月亮─-加拿大华人作家短篇小说精选集》、《叛逆玫瑰-─加拿大华人作家中篇小说精选集》。现任加拿大中国笔会副会长。 联合报文学奖简介 联合报文学奖奖金很高,在台湾文学与世界华文文学中影响重大,被誉为改变文坛风云的最重要的中外文学奖之一。1976年,《联合报》开设“联合报小说奖”,至今,联合报小说奖不仅为台湾及海外华人文坛所瞩目,也是不少大陆作家心中的高标。联合报文学奖涉及各类体裁,至今已举办26届,为台湾文坛培育了许多作家,如台湾的朱天文、朱天心、吴念真、洪醒夫、廖辉英、苦苓等;大陆的莫言、韩少功、苏童、毕淑敏以及由大陆到海外的严歌苓、虹影也都曾获此奖。 --刊载于《环球华报》2005年3月11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