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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岛日报》“三地女人情”专栏 曾晓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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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年旧计划
下过决心，再不定新年计划，理由是命运多捉弄。在我的想象中，命运是一个脸孔模糊、手指间夹着烟卷的男人，我的周密的新年计划仿佛是烟灰，被他轻轻一弹就飞散了。 文人的心情总是多变，即使像我这样的业余文人，也免不了要改弦更张。尤其在新年之际，同事、朋友们热情澎湃地制定计划：结婚生子、美容减肥、下海经商、远足探险……不一而足。觉得自己若无所想往、无所改变，似乎就变成了一场热闹派对中的局外人。不定计划也罢，免得自己打自己的嘴巴，不过拣拾起一个旧计划总可以吧。谁说新瓶不可以装旧酒？ 为什么我会对一个旧计划念念不忘？时间大刀阔斧地削砍着生命中理想的枝枝叶叶，这么寻常的一个打算却在脑海中留了下来，想必有其理由。 其实我的计划非常简单，就是去参观巴黎圣母院。第一次看电影《巴黎圣母院》时，只有十几岁。当时给我印象最深的画面不是艾丝米拉达的美丽身姿，也不是卡西莫多近乎疯狂地敲响大钟，而是刻在圣母院灰暗石墙上的“宿命”二字。在圣母院森严阴郁的气氛下，这两个字以一股无法言喻的神秘力量攫住了我的心，多年来不肯消退。 美与丑，爱与恨，都在圣母院里化为了尘土…… 世事的历练，使我终于看清了自己的恐惧，所以在新的一年，我有了足够的勇气—— 去面对“宿命”。 发表日期： 假如中了六合彩 假如中了六合彩，是一个老旧话题。许多人以此做过了文章，没有做过文章的，大概也在与他人的谈话中透彻地讨论过了。假如中了六合彩，人们将买房置地、周游世界、救济穷人、研发科技、扶植艺术等等。 那日和女友提起这个话题，主要是因为想转移她的注意力。女友陷入一场恋爱，对方是有妇之夫。她仿佛是一个不太聪明的作家，明知道在这样老旧的故事中创不出新意来，还要呕心沥血地去书写。在一而再再而三的长谈中，我放弃了劝说她的努力。很少有女人能在感情面前悬崖勒马，何况女友又一向不擅了断。 “假如中了六合彩，我将做什么？”女友的神情中流露出了浓厚兴趣，她幽幽地说，“那我就把他从婚姻中赎出来！我想他太太拒绝不了几千万美元的诱惑。” “可是你如果有了几千万美元，你可以找到比他英俊、聪明、体贴的男人啊！何必去赎他呢？” 女友摇摇头，“亏你还号称以文学为生命，你连爱情都不懂还搞什么文学？” 我不由得汗颜，也对平日多愁善感的她刮目相看。她用三言两语就把“六合彩”和“规范外的爱情”揉在一起，令我惊奇，同时也令我感动。 女友接着说：“如果你是物质至上主义者，千金也会被你很快散尽；如果你是爱情至上主义者，只要有一份柔情，你就会小心翼翼地享用一生……” 发表日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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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安夜 刚一进入十二月，多伦多的大小店家就装饰好了圣诞树，随处都可听到圣诞歌了。这些装饰和歌声对于总想逃避节日的我有压迫感。当我坐上去北京的飞机，松了一口气，今年终于可以躲过在异国过圣诞的感伤。 由于紧张的日程安排，到了平安夜才得空去西单购物。不料那里的圣诞氛围比起北美的一些大城市，可谓有过之而无不及。一进商场，强烈的视觉和听觉冲击使我几乎眩晕。圣诞树青葱又灿烂，花环鲜艳而浪漫，从音响里传出的圣诞歌更令我恍若回到了国外。慈祥慷慨的圣诞老人立在高处，看上去有些矮小瘦弱，大概是中国版本吧。店员们头戴尖角红帽子，个个喜气洋洋。商场用减价商品吸引了成千上万的顾客，而免费提供的圣诞大餐更让人群兴奋地攒动。人们一边购物还一边不停地发着恭贺圣诞的短信，神情十二分地欢悦。 当我热汗淋漓地走出商场，冬日的风迎面吹来，我的头脑才清醒了一些，心里却不知是喜是悲。加拿大的中国人正积极呼吁把春节变为法定节日，而在国内，像圣诞节这样的“洋节”却得到了众人的迷恋。是不是我们在西方就要寻觅东方，而在东方却要追逐西方呢？ 像我这样的处于东西文化之间的边缘人，是不是注定了就没有自己的节日呢？ 发表日期： 价值
在北京听一位书画商讲了一个故事。书画商代售过黄胄的著名国画《广阔天地大有作为》，买主是北京的一位商人，售价100万元人民币。后来这位北京商人手头急需周转，就通过书画商以120万元的价钱把画卖给了山东的一个老头。山东老头买了画，似乎并无欣赏的雅兴，迟迟不把画运回家。书画商几次催促，山东老头有些烦了，决计把画卖掉。 拍卖会那天，山东老头心里惴惴的，担心自己的投资得不到回报。不料今日的黄胄身价大涨，《广阔天地大有作为》以550万成交。山东老头喜出望外，抱着一大捆钱离开了北京。 一年后，山东老头来北京，兴奋地告诉书画商，他拿出300多万买了一栋别墅，现在别墅已升值到400多万，他大走鸿运，投资又一次成功。书画商微微一笑，问老头有没有想过，“如果当初没卖那副画，现在会怎么样呢？”老头十分不解，他在这幅画上赚了430万元，书画商怎么会做这么愚昧的假设呢？ 书画商悠悠地说：“那副画现在值1000万元了。”山东老头瞠目结舌。 山东老头是幸运的，但他原本可以在广阔的投资市场更大有作为，如果他能预见到艺术品的价值有时会远远高于房地产。令他与巨大收益失之交臂的，是一种名叫“眼光”的东西…… 发表日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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勇气 新年那天，在北京机场托运了行李，筋疲力尽地坐进了去多伦多的飞机，心里生出了一点儿自怜。最近几年经常出现在脑海的一个词又跳跃了出来：“独自面对”，独自面对生活中的困难和精神上的起落。 坐在我旁边的是一位十九岁的小留学生。她长发披肩，一脸清纯，眼中竟有与年龄不符的沉静，沉静地对待漫长的旅途，异国的生活……她生在北京，十六岁就去新西兰留学了。那一年当她走上飞往新西兰的飞机时，她非但不要父母陪伴，而且还帮亲戚带了一个三、四岁的小孩。后来她转到加拿大读书，仍是独自一人踏上旅途。坐在我附近的另外一个中国女孩，二十一岁，在加东某大学读大四。她到多伦多之后要转机，乘两个小时飞机后，还要再坐七个小时的长途汽车，但她兴致勃勃，眼中没有倦意，也没有畏惧…… 最初见到她们时，我羡慕她们的年轻。时光在她们脸上的投影还是亮闪闪的，未来仍在不远处绽开笑颜；而当我和她们交谈，我开始佩服她们的勇气。她们没有自怜自艾，也没有漂泊愁绪。她们拖着沉重的行囊，信心十足地走在上学的路上，只不过她们的学校坐落在大西洋的彼岸。 我不由得为曾有的自怜而惭愧了起来。其实衰老的标志不是沧桑留在眼角的痕迹，而是失掉勇气…… 见报日期： 守岁 在我的老家东北，几乎人人都要守岁。大家相信在除夕夜过了十二点钟睡觉，第二年才会行好运，甚至小孩子也不例外。 对于现在的小孩子，守岁应该不会很困难，因为他们可以看丰富的电视节目，打有趣的电子游戏，吃各种各样的零食，但是在我童年时，除夕夜放几串鞭炮、打打扑克牌就是最大的娱乐了，所以守岁有时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儿。 在我九岁那年的除夕夜，我得了感冒，头晕脑胀，还不到晚上八点时就已经很困了。我偷偷地把该吃的感冒药藏到了枕头下面。如果吃了药，不要二十分钟就会坠入梦乡，我不可以因为一时的脆弱而使我明年整个一年失掉好运。我想尽了办法让自己保持清醒，求姥姥把她的老掉牙的故事重讲了一遍，让小表妹唱了几首歌给我听，又支撑着坐起来看大人打牌看了一个多小时，再听听广播，看看小人书，终于，我捱过了午夜。新的一年来了！我当时是多么欢喜，而当我疲惫万分地躺倒后我又睡得多么香甜！ 很多年来我一直坚持着守岁的风俗，即使在国外这些年也不例外，尽管我早已明白守岁和好运之间并没有必然联系，但我欣赏这样一种守岁的精神。我知道在新的春风拂面的日子来临之前，常常有一段漫长的充满寂寞、苦痛和挣扎的日子，这时真的要有守岁的忍耐和充满希望的等待啊。 见报日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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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作的痛苦 有时觉得白天工作了8小时之后，回到家再坐到计算机前写作是件苦差事。精神上的苦不必说了，几乎写每篇小说都要落泪，都要骂自己痴人说梦。虽然认定了写作是阳光底下最美好的事情之一，但腰酸背痛的滋味就让美好的感觉打了折扣。换过了一把椅子，可酸痛并没有减轻很多。 有一次和一位文友说起写作的痛苦，不料当即遭到教训。文友说：“你四肢齐全、五脏健康，还要诉苦，想象过史铁生、张海迪是怎么写作的吗？他们坐在轮椅上！阎连科脊椎有病，背上天天打着夹板还坚持写呢！” 我顿时哑口无言了。我腰酸背痛，可以站起来活动、散步、奔跑，而他们呢，他们要凭借意志减轻身体的压力。 他们战胜的是怎样的肉体之痛，而写下的又是怎样震撼人心、深刻睿智的文字啊。 史铁生在他的散文《答自己问》中说：“写作就是要为生存找一个至一万个精神上的理由，以便生活不只是一个生物过程，更是一个充实、旺盛、快乐和镇静的精神过程：如果求生是包括人在内的一切生物的本能，那么人比其它生物已然又多了一种本能了，那就虽不单要活还要活得明白。” 我几乎是噙着感激的泪重新坐在计算机前的。写作是沉迷，也是救赎，而在这沉迷与救赎之中生命变得前所未有地丰盈与安宁啊…… 发表日期： 重拾光芒 老S四个月前从多伦多回流北京。加拿大的生活给老S留下的记忆有些酸楚。几年前他丢下自己的文化公司和悠闲优雅的生活，陪太太和孩子移民加拿大。太太是拿过博士学位的，几经顽强努力，终于找到了一份薪水颇高的工作。老S找不到事做，又不愿干补轮胎，送皮萨一类的活儿，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闲人。前年圣诞节，老S被太太赶出了家门，因为太太要清清爽爽地过一个节日。老S告诉我，那天他在朋友公寓的客厅里睡了一夜。其实不是睡，只是躺了一夜。把自己的半生翻来覆去地掂了几遍，发现他生命的重量轻了许多，而轻的原因，是他置身于异国的真空。 今年圣诞，在北京见到了老S，还有他美丽又大方，干练而温柔的未婚妻。老S重振文化公司，装修了新房，甚至还染了头发……总之全方位地修补了一度残败的生活。让我印象最深的是他的眼神，晶亮、热烈，和在多伦多时的晦暗、冷漠形成了鲜明对比。我不得不感叹了，原来男人梅开二度，也可以如此光彩。 老S是否感激他的前妻呢？我在心里猜测着。假如他没被赶出家门，可能还无所事事，既无幸福，又被人轻视。男人有时是被女人塑造的，可惜那个塑造了男人的女人却与自己的作品无缘了，把“再度开放的梅花”留给别的女人欣赏了…… 发表日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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停留一分钟 在冬季，多伦多的白天很短。早晨上班时，天还是灰蒙蒙的。一直不能习惯早起，常常八点差五分到了公司楼门口，还没完全清醒过来。这时，总要在楼对面的街角处站一会儿，因为那里有三家小小的画廊。 画廊还没开门，灯却是亮着的。在过去的两年里，这三家画廊改了几次名字，想必店主也换过。平素很少见到顾客，生意有些惨淡。可不管怎么样，店主们不约而同地通宵开着灯，使来往行人可以透过落地玻璃窗看清里面的画。 画的种类多样，油画、水彩，还有素描……画家们来自不同国家，他们的作品使画廊充满多元文化的气息。紧挨的两幅画，一幅有西方的躁动，另一副却有东方的凝重，而“写实”和“抽象”遥相呼应，就更不足为奇了。一向仰慕画家，因为表达同样一个意念，作家可能要动用连篇累牍的文字，而画家只需简单的线条和几点色彩。 我在画廊门口停留一分钟，看几幅画，当然不能徘徊太久，否则上班会迟到。寒风穿行，画廊却流溢出不可言喻的温暖。观察、思考、感悟，似乎都在一分钟之内完成，然后就有了足够的勇气，迎接一个枯燥的白天。 把人从日常生活的机械中提升出来，这便是艺术的魅力吧。 岂止对艺术，对生活中所有细微的美好，难道我们不应该让自己停留一分钟，去领略、去品味吗？ 发表日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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